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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讀柏頓——殖民時代的傳奇探險英雄南方朔 這是一本具有「重新解釋」意涵的「傳記式小說」。主角是確有其人的十九世紀英國探險家、人類學家、詩人、作家理查.法蘭西斯.柏頓爵士(Richard Francis Burton, 1821-1890)。在進入本書之前,有必要回顧柏頓爵士的生平。
柏頓爵士,在十九世紀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重要話題人物之一,他的人生有如一個喧囂而華麗的謎團。本書作者伊利亞.托亞諾(Ilija Trojanow, 1965-)就藉著本書,對他的探險家生涯做了探索。
柏頓爵士出生於英格蘭西南部的德文郡軍人家庭,自幼隨父駐留歐洲,而後回英就讀牛津,但因違背校規而遭開除。一八四二年他投入駐印度的英軍,參加了英國對信德的戰爭。一八四七年離開印度返英,寫成《信德和印度河流域的人種》。一八五三年,他喬裝阿富汗穆斯林,赴開羅、蘇伊士,以及兩大聖城麥地那和麥加,並測量和速寫麥加的清真寺及天房,乃是最早到達聖城的西方人。著有《麥地那和麥加朝聖的個人記錄》。一八五四年他組探險隊進入東非禁城哈拉,後來寫成《東非的第一批足跡》。一八五五年他組成探險隊,企圖尋找尼羅河上游白尼羅河的源頭,但在途經索馬利蘭時遭到當地土著攻擊,受傷返英。同年七月,他又參加對俄的克里米亞戰爭。
戰後在一八五七至五八年間,他和另一英國同鄉探險家史派克(John Hanning Speke, 1827-1864)再度出發尋找尼羅河源頭,他發現了非洲第二大湖坦噶尼喀湖(Tanganyika),而史派克則到了非洲第一、僅次於俄國貝加爾湖的維多利亞湖。與他同行的史派克,由於他的發現受到質疑而引發許多爭論,後來因意外而被射死。至於柏頓,則在一八六○年赴美訪查鹽湖城,研究一夫多妻的摩門教,而後他加入英國外交部,先後在西非、巴西、敘利亞、義大利許多重要城市擔任過領事。他於一八七二年離任後專事著述,一八八六年由維多利亞女王封爵。除了探險和研究民族學外,柏頓爵士傳奇的一生,最獨特的是另外兩方面:
其一,他是人類史上罕見的語言天才,會二十五種語言,加上方言,計達四十種之多。語言上的天才,不但有助於他在軍中時從事情報工作,更重要的是有助於他的文風寫作和翻譯,他編過多來個各國民間故事,翻譯過拉丁語及葡萄牙文的文學,而直接從阿拉伯文翻譯過來的十六卷本《天方夜譚》,則無疑是他在文學上的最高成就。這個版本一直延續至今。
其二,則是他在近代情色文學上有著重要的貢獻。印度和情色寶典《印度慾經》,乃是他譯介到西方的,而伊朗文的情色典籍《香園》也是他譯介到西方。這本書他譯了四個版本,一部由阿拉伯文版翻譯過來,另一本則由波斯語翻譯過來。但非常可惜的,乃是波斯版本他譯了十餘年,他逝世之後,妻子伊莎貝兒.阿隆黛兒(Isabel Arundell, 1831-1896)卻將他的書信、日記和舊稿全部銷毀,波斯版本的手稿因而不存。他的妻子和他一樣,也是聞名的探險家。由於柏頓的情色文學貢獻極大,遂使得他和當時英國作家李也重視情色之學的史溫朋(Algernon Swinburne, 1837-1909)、邁爾尼斯(Richard Milnes, 1809-1885)等交往密切。其中的邁爾尼斯乃是作家從政,做到國會議員,對法國情色文學極有研究的先驅。
因此,在十九世紀西方帝國主義,特別是大英帝國的高峰年代,柏頓爵士乃是眾多殖民探險英雄裡最特出的一個。他的地理探險和民族人類學觀察,開始的時候或許與他的低階特務情報官的職務有關,
但隨著與異民族交往的頻繁,渴望融入當地人群的欲望日增。這或許也造就了他那種每到一個地方就變成「當地人」,而不再是「外來者」的「世界人」特性。「殖民—被殖民」的「主—奴」,「自己—他者」的關係,在他身上已有了微妙的變化。他最後似乎是以一個穆斯林的身份而走完一生。從這樣的角度看,他未嘗不是預告了舊式帝國殖民主義沒落的先驅之一。 而伊利亞.托亞諾所寫的這本傳記小說,就是企圖藉著小說型式,而去探索柏頓爵士在殖民問題上的見解與態度。就小說主題而言,它對柏頓的早期和晚期的經驗都不去碰觸,也無意討論他的文字與翻譯,而只集中在他的英屬印度、阿拉伯及東非探險與接觸的經驗,這三個地區的經驗也就成了它的三個主要章節。至於在型式上,他則客觀的敘述與僕人嚮導的主觀敘述交叉前進,經由這樣的呈現,而將柏頓的生命整體描述得更加清晰,也有更大的客觀性。小說以他逝世,他的妻子焚其手稿的火光中,開始回溯他由印度、阿拉伯,再到東非的旅程。他在印度時除了對印度梵文和各種方言用心學習外,最重要的,乃是由殖民官吏的專制腐化,已使他體會到殖民主義的沒落。他在致印度英軍納皮爾將軍的一封信裡,就已如此指出:
「當地人對我們的看法,完全不同於我們對自己的看法。這聽起來像是陳腔濫調。不過,我們在跟這些人打交道時,得時刻提醒自己注意這一點。這些人既不認為我們勇敢、智慧,也不認為我們慷慨、文明。在他們眼中,我們不過是些流氓無賴而已。他們永遠記著我方未曾兌現的每一個諾言,不曾忽視我方任何一個本該維護公平正義的官員受賄情形。他們認為我們的舉止態度有傷風化。另外,當然再加上我們是危險的不信真主的人。多數當地人都在等待復仇的一天。要是用我的話來說,就是長刀起舞的東方之夜。他們都等不及那一天了,等著趕走體臭的入侵者。他們看穿了我們的虛偽。確切地說,是我們行為中的自相矛盾,在他們眼中,成了一種包羅萬象的虛偽。」
殖民主義的虛偽性,使他產生融入在地社會的熱情,最後在朝聖的過程中,他進入伊斯蘭世界:
「當然,與其他所有的傳說一樣,這個伊斯蘭傳統無法改善人類,讓破碎的心重新振作。但是在這個傳統裡,人們可以驕傲地生活,而不必像基督徒般帶著沉重的罪孽,苦痛地被壓抑在信任的最底層。」
柏頓爵士的探險生命誌,乃是可以與反殖民英雄如法農(Frantz Fanon, 1925-1961)相互參照的另一種經驗。法農發出的是被殖民者的憤怒之聲,而柏頓身為殖民軍人,特別是個嫻熟彼此殖民地語言,又有豐富接觸交往經驗的人,他的一切經驗遂化為內在的探索。法農的外在不滿之聲,柏頓的內在不滿之聲,替殖民主義時代唱出了輓歌!有關他的這本傳記小說會受到廣泛的讚揚,理由或許在此。人必須有一顆世界心,他必須把世界五湖四海的心收納在一起,或許這就是本書的啟示!